始于芯片又不止于芯片 汽车供应链“江湖告急”

分类: 原创知识 发布时间: 2026-11-02 21:40:02 浏览: 875 次

汽车产业的供应链很长也很复杂,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并不现实。但要掌握关键技术,得有自己的核心科技。

2020年9月15日,国际芯片大厂正式集体断供华为。当天,“全球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创新大会2020”在正式召开前一天举办闭门研讨会,汽车行业各方代表热议的话题便是:关键技术“卡脖子”问题。

当时,汽车业虽然对华为芯片断供问题颇为关注,但总体上是隔岸观火、引以为戒的旁观者心态。用会议上有关专家的话说就是:宏观认识多,具体措施少。

但芯片短缺的这把火很快便烧到汽车行业身上,而且愈演愈烈。自2020年年底以来,缺芯令众多国内车企老总寝食难安,迄今仍未看到缓解的迹象。

雪上加霜的是,在疫情反复等外界不可控因素的叠加之下,汽车产业的供应链彻底告急,停产风波不断。

2020年12月,上汽大众与一汽-大众因缺芯停产震惊业界。之后国内外整车企业接二连三传出停产的消息。4月9日,造车新势力龙头蔚来汽车宣布暂时停产,因为其在吉林、上海、江苏等多地的供应链合作伙伴自今年3月以来陆续停产,供应链断了。

紧接着,小鹏汽车董事长何小鹏、华为消费者业务CEO、智能汽车BU CEO余承东两位大佬都在朋友圈发文说这次停产问题之严重,称如果上海和周边的供应链企业无法复工,5月份国内汽车产业有可能全部沦陷。两位大佬的看法虽然在中汽协的专家看来有些过于夸张,但其也承认有大面积停产的风险。

因疫情被封控在家的蔚来创始人、董事长兼CEO李斌能够用自家种的葱换盐,对汽车供应链断供的问题却只能仰天长叹。因为汽车供应链太长太复杂了,“一辆车差一个零部件都没法生产”。

停产又停产,一波波冲击之下,我国汽车产业在供应链上的问题彻底暴露,新伤旧痛一起来,汽车供应链安全问题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。

国际化体系受冲击

从汽车行业人士的讨论来看,这轮供应链断供,一方面,打破了大家对全球化分工、国际协作的产业链布局的全然信赖与推崇。

加入WTO以来,我国汽车行业的一大成绩是国际化程度不断提升。中汽协根据海关总署公布的数据统计,2020年,汽车商品进出口总额为1514亿美元,其中,汽车商品进口金额791.5亿美元;汽车商品出口金额722.5亿美元。2000年,我国汽车商品进、出口总额分别为37.98亿美元和15.81亿美元。

自主品牌也以组建国际化的供应商队伍为豪,在自主品牌的新车发布会上,公布产品背后的“国际纵队”,如集合了德国博世、采埃孚(ZF)、大陆、法国法雷奥、日本电装、爱信、美国高通等大牌供应商名单,成为车企宣传自家产品品质可靠、技术实力过硬的常规动作。

汽车行业的国际大牌供应商虽然基本都到中国设厂,实现本土化生产,有些甚至早已走上本土化研发的道路,但国际大厂之所以为国际大厂,一个原因就是其产业链供应和生产布局也是全球化的。

2021年8月,全球芯片巨头、意法半导体马来西亚Muar工厂因疫情停产,直接影响到博世ESP/IPB、VCU、TCU等芯片的生产,引得博世中国一、二把手在朋友圈“相约去跳楼”, 一众企业老总跟着流泪。

芯片产业更是一个分工协作高度国际化的产业,研发与销售环节主要集中在欧美,原材料、制造设备则主要集中在欧洲、日韩企业手中;生产制造、封装测试等主要集中在台积电以及东南亚企业。

就像疫情令欧美国家重新认识口罩产业一样。芯片危机,也使中国汽车产业认识到,长期赖以生存的国际分工协作体系也会有失灵的时候。为了产业链安全,规模经济、成本控制等以往排在前面的因素适当要往后推一推。

黑天鹅其实是灰犀牛

另一方面,这一轮供应链危机勾起汽车行业最深的隐痛:“关键技术缺失,产业空心化”。

缺芯危机是这一轮供应链危机中表现最突出的问题。最初,芯片危机看来只是疫情、天灾等意外事件引发的短期问题,但后来发现缺芯的深层原因是我国芯片产业发展滞后,缺芯将是常态,黑天鹅其实是灰犀牛。

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去年10月发布《新一代汽车供应链痛点研究——车用半导体篇》研究报告。该报告的研究显示:

国内芯片产业没有完整的生产、封装、测试链条,产业链一直被掌控在几家半导体巨头手中,国内汽车半导体产能控制和调节能力差,是国内汽车缺芯危机不断扩大、恶化的根本原因。

芯片等半导体主要分设计开发、生产制造、封装测试三大环节。在研发设计上,芯片产业的核心技术主要掌握在少数几家美国企业手中,全球5大芯片企业,4家总部位于美国硅谷。

好消息是,我国芯片产业有一定基础,并迎来新一波创业热潮,已经有公司崭露头角如紫光展锐、寒武纪、地平线等。我国芯片产业的公司主要集中于芯片设计环节,在芯片设计研发上正加速追赶,国内外差距其实不大。

但在产业基础上,还是受制于人。比如半导体的主要设计软件是EDA,和互联网软件可以后续迭代升级、不断完善不同,半导体一旦生产就无法更改,因此前期设计非常重要。

EDA软件的TOP3:新思科技(Synopsys)、铿腾电子(Cadence)、明导国际(MentorGraphics)三家美国公司占据了60%以上的份额;全球四大主流的半导体架构X86、ARM、MIPS和RISC-V中,X86和MIPS都属于美国公司。

芯片的生产制造环节,对外依赖程度很高。芯片的主要原材料电子级多晶硅,主要由美国、德国和日本的少数几企业供应。

芯片的加工设备,80%-90%的工艺设备都依赖进口,国产设备仅占全球半导体设备的2%。光刻机作为半导体芯片制造中最精密复杂、难度最高、价格最昂贵的设备(没有之一),在半导体制造的多个工序都会使用到。

全球光刻机生产主要被三家企业掌控:荷兰的阿斯麦(ASML)、日本的佳能和尼康,在高端光刻机领域,荷兰ASML一家占据90%的市场份额。而且由于ASML公司的最先进的光刻机技术采用了美国的技术,导致我国的芯片制造商无法采购其最新的光刻机。

芯片生产制造也就晶圆加工环节,台积电一家占据全球50%以上的份额,全球前十的晶圆代工厂中,大陆厂家只有中芯国际、华虹半导体两家,市场份额不到10%。

芯片的封装测试环节,依然是以台湾为主,全球十大半导体封装测试公司中,台湾有5家。不过,封装测试是我们最早进入的半导体领域,也是我国芯片产业发展最成熟、最容易实现国产替代的领域。内地企业有三家已经进入全球前十,占据全球21%的市场份额。

芯片产业突破在技术研发、生产制造环节的一系列卡脖子问题需要时间,眼下,芯片产业最急迫的问题是解决“上车”障碍。比如车规级芯片没有统一、明确的标准,第三方检测认证机构匮乏等。

不只是芯片领域面临被人卡脖子的风险,即便是公认我们已经掌控核心技术的动力电池、电机等领域,也有不同程度的类似问题:动力电池的关键原材料高度依赖外采进口。

电机领域,耐高温电容膜的几家优势企业都是国外的。迄今,接近2万转/分甚至12,000转/分以上的电机几乎没有用国产轴承的。

用行业人士的话来说,缺芯、关键技术被人卡脖子等问题和风险其实一直都存在,疫情之下,使得问题提前或集中爆发了。

结语:

近二三十年,我国汽车产业的发展成就惊人,但在核心零部件上的短板则是老一辈汽车人心中最大的遗憾。

汽车产业资深专家,曾任中国汽车零部件工业公司副总经理、中汽工程咨询公司总经理的陈光祖,多年来一直呼吁重视汽车零部件的问题:“由于许多关键零部件的核心技术没有掌握,中国的零部件企业仍处于被动状态。”

“在燃油车时代,我们更关注整车,关注生产规模,对研发和零部件关注度不足,投入也不够,造成汽车产业规模上去了,却留下一个技术空心化的心病。”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理事长陈清泰也曾直言不讳地表示。

在2020年与2021年两届全球新能源汽车供应链创新大会上,陈清泰理事长都呼吁重视汽车零部件、供应链安全问题:“汽车强国的底层是零部件强国”。

当然,汽车产业的供应链很长也很复杂,无论是动力电池还是芯片,都是产业链长、高投资门槛的产业。把这么多细分产业的上下游产业链全都掌控在自己手中,也并不现实。有些问题也有赖于基础研究、科技实力的进步,需要不同行业的分工协作,解决起来需要时间。

汽车行业专家的看法是,要掌控一些关键领域,并有自己的核心优势,这样即便被人卡脖子时,也能有自己的制衡措施。毕竟,容易被人拿捏的都是“软柿子”。

图片:来源网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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